蠹鱼三食神仙字

博物志·世间焉有此少年 世间焉有此少年 白衣的少年听了张华的话,轻轻摇动着手中青竹的麈尾。月色渐渐稀薄了,他身后的影子渐渐变化着恢复了狐的原型。 最终他说: 在人类用文明将自己保护起来之后,通向大荒的道路就变得再难寻觅了。也许在某处会隐藏着路径,使人们错误地走进桃源或天台,等这些误入者骤然醒悟的时候,带来的斧柄都已经烂得无法抓握了。他们的哀叹变成了传说,传说又变成故事,最后从文字之中散落下去,成为偶然被提及的杂谈。 而大荒也是这样逐渐远遁而去的。 早晚有一天人们会费解于伯益费尽苦心所留下的记载,就像他们会困惑于你将要涂写的断简残章一般。即使天下人都知道你曾经在友人的宴席上辨出龙肉,这事迹也将... 2015-01-06 37 1
博物志·失落之物 失落之物 即使听你说了这么多,我也永远不可能踏入大荒。 最终张华说。 月亮慢慢朝着东山倾斜下去,远处更鼓已是敲过两遍。夜晚将终,而他和少年身边堆起三个空酒樽,散尽熏香的室内氤氲着酒精从肢体之中透出的甘甜气味。 张华说: 即使在常人的世界之中,我亦曾经在宫廷中见过西域的火烷布,昆仑的切玉刀,东海的鲛人绡,弱水的断弦胶。那些奇异的事物从八荒九垓,从藩镇夷蛮卫采甸侯诸服层层传递到王畿,它们成就了复杂而精巧的朝贡体系,证实着中原的礼教是如何地远播他乡。每一样东西都能将它们自己摹画在职方氏所掌握的地图上,将遥远的地域以清晰可感的形态带到我们的指掌之间。在沙漠和山脉的... 2015-01-05 27 1
博物志·不死之民 如果要将长生再向永恒的延长线上推下去便是不死,即使我们作为尘世中的速朽者难以想象其中含义。朝菌不知晦朔,蟪蛄不知春秋,但即使以八千岁春秋[1]作为度量的尺度,其存在本身也依然超越了我们所能理解的范畴。尽管如此,仍然有无数关于不死的传说回荡在大荒的此侧和彼方,其历史或许正和大荒一般悠久无二。 一个传说是,在众海之尽的归墟之侧漂浮着三座仙山蓬莱、瀛洲和方丈,其上藏有不死的神药,凡是居住于其上的仙人们皆得不死之身。遗憾的是这些神圣的岛屿却免不得在无底的海渊之中随波逐流,今天还能够彼此相望,明天就又被海流挟裹着飘荡万里。据说那些仙人们也曾经困扰于居无定所,试图召来巨鳌驮负仙山以对抗海... 2014-12-29 28
博物志·蒙双之民 曾经在这里也有人捕获过蛮蛮:单翼独眼、比肩而飞的一双鸟儿。或者它的另一个名字更为文雅而易于歌颂,比翼之鸟。你会惊叹于它们是如何获得那微妙的平衡,如何在本该相异的动作之间获得一种统一的动态,一致到了你不会相信它们彼此还能够分开。蛮蛮的声音回荡在诗文之中就像回荡在大荒的混沌之中一样,甚至更因为其寓意而显得可爱了。 事实上在蛮蛮出生的时候,它们看起来和寻常鸟类没什么区别,雄者为青,雌者为赤。它们在成年之后就离开熟悉的居所漂游于大荒之中,按着冥冥的指示去寻找终身的侣伴。一旦他们的鸣声彼此相溶如同河流汇入海洋,那么它们就会降落在地面,用尖利的喙切开彼此的身体直到相并成为新的个体。单独的死亡而形成复数的... 2014-12-21 28
博物志·轩辕之国 对于那些生命超越了常人之限度的异国之人而言,他们往往不知道常人的生和死有什么不同。在仓颉还不及造出文字的那个时候,轩辕的后裔仍然生活在这里,他们寿数如此漫长,早夭的青年也要活过八百个年头,迎来八百次的百花盛开,送走八百次的作物收成。而常人的日月自然对他们的意义也不同,在过分漫长的生命之下,他们之于我们就如我们之于蜉蝣。而常人的面貌对于他们而言太过易逝而多变。一个轩辕的后裔对着你的孙子叫出你的姓名(如果在许多年之前他曾经知道过的话),这是再常见不过的事情;因为他们可以纤毫毕现地回想起一百年之前的事情就像我们想起昨天,可是轩辕的后裔不善分辨。他们在你身上认出你的祖先,在你的后裔身上认出你,就仿佛常... 2014-10-26 18
博物志·呕丝之野 如果在大荒之中游逛得足够久那么你就会遇到所有的奇闻异事,因为那巨大的荒野如同混沌一样不存尽头。是的,我听说过往昔伯益和禹是如何试图用度量和图形来测度大荒的,他们凭借日月的光芒为照耀,以星辰的运行为经纬,试图将上下四方的一切凭借里数牵系成一张细密的网。他们在那简册之上落下最后一笔的时候一定凝固了九方的风,因为草木和鸟兽都知道它们从此将会只有一个固定的名字,就连山川也无法再像之前那样,在夜晚进行无声的迁徙。 事实上贤人的洞见并不能持续。大荒的莫测和广大令得一切的观测不过是镜花水月的短暂。很久以前,那些越过了生人之界限的仙人曾经观测到世界是如何于注视之外悄然变化:沧海运化为桑田,桑田干涸成赤地。而... 2014-09-25 22
博物志·炎人之国 你们人类——你们这些中原人——总是会将死后的躯壳看得无比重要。按照那些典章规定你们三日而食,三月而沐,三年不缝补破旧的丧服,不为新修的坟墓培土。什么时候可以鼓琴,什么时候可以作歌,就好像每颗心的悲哀都是相似的,永远可以局限在时日之中。但是我知道那并不是什么谬误,我知道你们是如何迷恋这些数字。在整套的表意系统之下这身体的每一处都成为宇宙的微缩图景,四季是内脏运行的维度,五行则照耀于脏腑。我们则要想得简单得多:我们只有生和死。生来奔驰山野,死时或者倒在泥地里,或者成为他人的食物。谁知道怎样才是对死者的尊敬?我曾经走过炎人的国度,那里死去的躯壳会被最为锋利的长刃细细切分,铺陈在精细的席上,放置在既无... 2014-09-21 36 1
月入中天的时候,张华就知道那只狐狸又来了。 白衣的少年坐在东窗之下。月色倾进来,像一瓮淡青的酒,就连一旁的灯火都妖娆起来。 今天你又要讲述什么呢? 张华拂袖而坐。白日的光线下适于阅读白纸黑墨的书卷,适于华美的辞章,适于与好友同游,而夜晚总可孕出一些更为奇诡的梦境:山川水泽之间的魑魅魍魉,四夷八蛮之彼的远方异人。毕竟此刻夜色已经抹去一切的界限,此一室中,只余下他,与这不知从何而来的白衣少年。 而他们之间的关系,亦不过是听者和讲述故事的人而已。 白衣的少年(又何尝不是狐狸)手中轻轻晃着麈尾,手指在青竹的柄上映着青色的月光,像是要化进夜晚的颜色中一样。 我曾经到过一个远方的国度。 他说... 2014-09-20 11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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