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期一会。

我不会说当时发生了什么。所发生的,很久以前就已经发生,或者很久以来它就一直如箭在弦,在生命的每个夜晚我都能感觉到它,但不把它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就是我与这一预感达成秘密协议的标志。我无需再往里走就知道,房间里有人。如果继续向前,某个人就会突然出现在我眼前,紧紧按住我,离我非常近。这是一种人们不了解的近,这一点我也知道。这房里的一切都埋没在最深邃的黑暗中,不过我对这房间非常熟悉,我对它了然于胸,我把它放在身体里,我给它生命,一个不是生命的生命,却比生命更强大,世上没有力量可以征服它。这房间没有呼吸,里面既没有阴影也没有记忆,没有梦也没有深度;我倾听它,没有人说话;我向内张望,没有人住在里面。然而,最强烈的生命就在那里,一个我触摸得到也触摸到我的生命,完全与别的生命没有区别,它用身体紧压着我的身体,用嘴在我的嘴上留下标记,它张着双眼——那是世上最有生气、最深邃的眼睛——看着我。但愿那些不能理解这一点的生命到来并死去。因为这个不是生命的生命,却使在它面前退缩的那个生命变成了一个谎言。

我走进去,关上门,在床上坐下。最黑暗的空间在我眼前蔓延开来。我不在这黑暗之中,而在它边缘,我承认这黑暗非常可怕。可怕是因为黑暗中有某种蔑视人类的东西,人类只有在失去自我时才能承受它。但这一自我消失却是必需的,谁要抵抗都会沦陷,谁要执意前行都会变成这黑暗本身——这冰冷、傲慢和死去的东西,无限就寓居其中。这黑暗近在身边,或许正是因为我的恐惧使然:这恐惧并非我们所了解的那种恐惧,它并不摧毁我,也根本不在意我,但它在房中逡巡,好像有人性的东西。思维被推入恐怖之境的深处后,我们需要有很大耐心,才会等到它慢慢升起来,认出我们,凝视我们。但我还是害怕它的目光。那目光与我们以为的非常不同,它既没有光,也没有任何神情;既没有强度,也没有情绪。那目光缄默不语,但这沉默从奇异之物的深处出发,穿过多个世界,其中听见这沉默的那个世界就会变得与从前大不相同。 


布朗肖《死亡判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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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苦菸Sinngrün 转载了此文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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