蠹鱼三食神仙字

在我发现自己没法用好母语时,便发现首先,它厚实、坚固,虽不仅仅像我们呼吸的空气那样,却又有着绝对察觉不到的透明度,其次,它还有自己的法则,有自己的通道,自己的捷径,自己的谱系,自己的嗜好,自己的棱纹,自己的粗糙,简而言之,它有自己的面貌,形成了自己的风景,你大可以在里面散散步,在词语的蹊径当中,在语句的周围,会猛然发现先前从未出现过的那些观点。在我只能用陌生的语言说话的瑞典,我才理解自己所用的语言有着颇为独特的面貌,我能栖息其间,把它当作我的居所中最隐秘,却又最牢靠的所在,这一无所在的所在,就是由我身处的异国他乡构成的。最终,我们能行走其上的唯一真实的国度、独有的岩石,我们能停留其间、居停其间的住所,恰恰就是语言,是我们孩提时代就已习得的语言。于是,对我来说,就是要去复活这门语言,要去建造一所语言的小屋,而我就是这屋子的主人,对它的角角落落我都能了如指掌。我认为就是这一点让我很想去写作。说话的可能性被我放弃了,于是我发现了写作的乐趣。在写作的乐趣和说话的可能性之间,存在着一种难以兼容的关系。在难以说话的地方,就会发现写作隐秘的、艰辛的、有那么点危险的魅力。


我用写作来游遍他人的身体,我将它们切割开,我撩起他们的表皮和皮肤,我试图去发现里面的器官,让这些器官敞露于光天化日之下,最终让疾患的病灶、恶的病灶显露出来,而这病灶就是他们的生命、他们的思想的特点,它具有消极性,最终构成了他们自身。事物和人的有毒的心脏,就是我一直试图曝之于光亮之中的东西。而我也总算明白了人们为什么会认为我的写作是在挑衅。他们觉得其中有某种判他们死刑的东西。事实上,我远比这天真得多。我并未判定他们死刑。我只是假定他们已经死了。这就是为什么当我听到他们在大喊大叫的时候,感到如此吃惊的原因。


福柯

http://mp.weixin.qq.com/s?__biz=MjM5OTA5MzAwMQ==&mid=211840376&idx=1&sn=c2f6f77c51733667b9c27380d358382d#rd

评论
热度 ( 14 )
TOP

© 寒切 | Powered by LOFTER